宋鲁郑:对台湾的新认识——不会崩溃 有限自由

一位在法国断断续续生活了三年的台湾朋友闲聊时这样夸赞法国:没有蟑螂。我不由大笑起来,法国这样一个湿润的地方,又有很多老房子,蟑螂当然猖獗,我也曾深受其扰。不过他的谬赞却展示了一个道理,要想真正全面的了解一个地方,不仅要亲临其境,更要长时间的在地生活。这当然也是为什么自己一有机会就一定要到台湾走一走的缘故,而每一次,都会对台湾的看法有一定的修正。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这三年间,都是通过媒体来关注台湾。感觉台湾的经济似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民众的生活到了难以为继的程度。虽然知道媒体必然会夸大事实以打击,但再度来到台湾之后才发现,可以押注lol比赛的软件真的是被严重误导了。

应该说,台湾没有明显的进步和变化,物价却有较明显的上涨,但至少它仍能大致维持住已经达到的较高水准,不像法国是明显在倒退。许多从法国回来的台湾朋友说,两相对比,其实表现还算不错了。只是能够有全球视野的人毕竟是少数,民众更是只局限于自身狭小的生活空间。

之前我的判断是台湾政治制度的危机将会很快到来,但现在却要修正为:台湾政改仍然有一定的缓冲时间。只要政治人物有决心,现在改变还不晚。虽然类似于太阳花式的运动仍然会局部突然爆发,但不会发生乌克兰式的、全局性的颜色革命:即不再用选票决定权力更替,而是暴力和街头大规模抗议。

台湾经济之所以没有变成法国,原因有二。一是中华民族勤劳的传统。在夜市,经常能看到老奶奶级别的摊贩,这和法国危机中民众仍然贪图享受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和这一点相关的因素是台湾的福利制度除了医疗保险之外,其他都不算完善。像失业救济虽然有,但台湾社会普遍不大接受,认为是懒人行为,还是崇尚努力奋斗。

二是大陆的力挺。虽然百姓对两岸经贸红利感受不多,但台湾的经济没有出现系统性危机或者垮掉还是和大陆的强力支持密不可分。就如同危机中破产的希腊,百姓感觉生活持续倒退,似乎也感觉不到欧盟救助的作用。但如果没有欧盟,其惨象还不知到什么程度。

每次来台湾,和学者交流时,他们总会强调一点:今天的台湾有免于恐惧的自由。不会因为批评政府或相关言论而被捕。我当然明白这不仅仅是炫耀,更多是对大陆体制的攻击。然而这一次,在和众多偏蓝学者和民众交流后才发现这并不是真实的台湾。

一位颇有社会声望的偏蓝学者告诉我,他曾因为某个观点而接到恐吓电话——这样身份的人竟然会有如此境遇实在大大出乎我的意料。自然地,这次我和他交流的内容也不能对外发表。还有一位台湾朋友看到我的观选系列文章后说他也有同样的看法,但如果是他写了,那在台湾就找不到工作。

更有支持统一的学者告诉我,哪怕是中日发生战争,他们也都会成为清洗和攻击的目标。活生生的恐惧感令人触目。

或许有人会辩护说找不到工作也胜过进监狱失去自由。但是,有一点他们可能没有想到,在今天的世界,任何反对中国体制的人都会得到西方的支持,中国政府打击的结果往往反令他们名利双收。他们事实上根本就不怕。北大教授夏业良被开除,美国立即将之聘用。但是在台湾以及其他民主社会,反体制的人找不到工作就只有死路一条:不但没人支持,失去收入,也无法享受各种福利。这才是令人真正恐惧的。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尽管在所谓的民主社会发表敏感性、刺激性或者挑战性言论一般不会进监狱(特殊情况很常见:法国历史学家为纳纳粹辩护而被判刑,尽管支持者认为只是学术问题),但是敢于批判体制的群体却往往要少于西方眼里所谓的专制中国。

第三个改变就是台湾的法治程度。虽然台湾的司法可以说是独立的,不受政治力量的干预,比如开除王金平党籍案就连续两次败诉,但台湾社会的法治程度并不高,这一点我在《台湾同胞教我钻空子——从生活细节透视台湾民主》一文中有完整的阐述。在这里就只补充两个例子。

11月29日是大选日,下午在开票所(台北市万华区西门国民小学)看到这样一幕:一位女士堂而皇之地用手机录开票过程,现场工作人员发现后立即阻止。这位女士要求提供法律条文,工作人员迅速拿出选举委员会颁布的条例。不料这位女士声称这是内规,不是法律。无奈,工作人员立即召来现场的警察。令我惊讶的是,这位女士丝毫不为所动,继续摄像。警察也只是一再劝导,甚至5个警察围着她劝说,但就是不敢执法(夺下手机或拘捕),甚至连阻挡都没有。工作人员无奈之际,只好自己拿一块牌子遮挡。前后达二十多分钟。

这位女士对待法律的态度颇耐人寻味。她先是要求对方提供法规,但发现不符合自己的行为时便找借口不予承认。这种现象在大陆民间并不罕见。更耐人寻味的是警察如此缺乏威慑力。在西方生活久了,就明白公权力同样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在法国如果敢有人如此对抗法律,早就被警察强力制服。

其实在大陆,民事问题警察执法时,百姓也常常并不惧怕,还经常与警察理论。比如开车违章。原因是大陆“人民警察”观念深入人心,相互之间不是西方纯粹的法律契约关系,而是有“警察是人民养的,警察为人民服务”的道德因素在里面。

台湾也出现类似现象则和民主化有关。台湾有一个顺口溜:黑社会怕警察,警察怕政客,政客怕选民,选民怕黑社会。所以2009年的八八水灾,明明根据法律警察可以强制疏散村民,但由于选举将近,警察不敢强行执法,结果竟酿成重大伤亡悲剧。

另一个例子则是法不责众。台湾类似于大陆的小产权房很多。和大陆不同的是这类小产权房往往是在原来合法的住房上加盖的。对外出售时,合同也只能写合法的部分。这类房子不合法,但也无法清理,只能听之任之。除了违法者众外,在票选民主社会,也没有哪个政治人物敢于“依法治国”。

所以仅就形式而言,台湾是一个法治社会,但在骨子里,仍然是一个人情社会。我一到台湾就有强烈的体会,后来在离开时又体验了一回:当旅馆得知我第二天一早去机场,就主动提出帮我预定车。结果第二天早上一看并不是运营的出租车,而是私家车!这就是台湾,一个具有鲜明中华文化特色的地方。

第四个改变,就是对日本在台势力的认知。日本对台湾有特殊利益和影响世人皆知。但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过去体会不深,这一次通过参观桃园神社——被称为日本之外保存最好的神社和得到日本支持的“台湾民政府”而深有感触。不仅亲日、媚日,就是一般百姓也哈日。提出的外交政策居然是:亲美、友日、和中。从中可见美日的影响力。

在台湾还巧遇一件事,也可体会日本的影响力。12月11日是日本天皇生日,日本在台文化协会(作用和性质类同大使馆)遍邀台湾精英参加祝寿晚会。年年如此,被邀请人也视之为荣耀。日本也通过这种方式从台湾精英中培养亲日派。几十年如一日,足可想象其功效。大陆要统一台湾,届时和日本的冲突也将不可避免。

最后就是台湾的内部分裂超乎想象,几乎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共识。或许唯一有共识的就是不管是谁都接受投票的结果。大陆对台政策公开宣示要寄希望于台湾人民,但一个没有共识、四分五裂的“台湾人民”如何去寄予厚望呢?意识到这一点,两岸统一恐怕还是要寄希望于大陆的强大。我曾问学者一个问题:独立有可能吗?他的回答也很坦率:还是有一定可能性的。一是大陆民主化,承认台湾的民族自决权。二是大陆崛起失败。不管他说得哪种可能性,一切都还是取决于大陆,台湾自己实是做不了什么。仅就这一点而言,我还是赞同的。

今天的台湾已经演变的非常复杂,就是执政的和在野的也无法跟踪把握民意。这次选举固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也一样。桃园和新竹,做的民调都是落后对手10到20个百分点,过去只要差距到这个程度,一定是败选,结果却逆转获胜。

之所以出现这种现象,我的一个体会是台湾百姓热衷于通过选票表达意见,而不是口头的抱怨,更不是法国式的动不动就走向街头。所以,表面看这个社会很平静,很和谐,百姓也善良温顺,似乎没有什么不满。结果一开票,立即令人感受到火山般的怒火扑面而来。在到台湾的最初几天,统派的学者告诉我,台湾不要看表面平静,实际下面暗流涌动,随时都可能爆发。这一年来连续发生的洪仲丘事件和太阳花运动就是例证。自己当时还感觉是不是有些夸大,然而震惊世人的选举结果却验证了他们的分析。

如果从台湾经验反观大陆,民众的普遍抱怨未必是真的民意。否则何以美国皮尤公司独立做的调查,对政府的满意度和支持度都高达80%以上呢?或者当所有的人都闭口不言时,才意味着真正的危机。

本文是九合一观选的最后一篇。借这个机会还是要赞美一下这个宝岛的优点。一是市政府任人自由出入,没有警卫。大陆确实做不到。如果这件事被某些群体上升到制度层面的话,那我只能说大陆和法国的制度都有问题,因为法国也做不到。当然,如此疏于防范也容易出意外。这次大选期间,有一位候选人不满陈菊,就载着汽油开着竞选车冲进高雄市政府,险些酿成悲剧。

二是买火车不需要身份证,随便买,进站自然也不核对票和身份证是否一致。仅从我一名普通乘客的角度讲,十分方便。只不过大陆过去也是如此,但被批评落后,是为腐败创造条件。还说印度都做得到,何以中国就做不到,最后就成了今天的实名制。以大陆为标杆,该说台湾是进步还是落后呢?

三是什么政治性网站都能看。不过我的观察是这些网站没有一个是专门、批评台湾的。放开了,对台湾也不构成什么不利影响。再者,台湾社会几乎没有人关心岛外的情况,这些网站也没有多少人去看。这种既无害、又没有多少人看的网站何必要封掉呢?这当然也是理解大陆网络政策的角度。

我还想说的是,实际而论,大陆的制度模式虽然已经被西方视为对它们模式最大的威胁,但大陆在意识形态上仍然是处于守势。西方强,中国弱,对特定政治目的境外网站进行过滤是自然的选择。冷战初期西方处于意识形态博弈的下风,美国不也是禁止意识形态的传播吗?这就如同历史上英国工业强大时就推自由贸易,遇到强有力的挑战者时就改搞贸易保护主义没有什么区别。中国实在没有什么好指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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